腊月廿八，天还没亮透，院里飘着呛人的煤烟味。 我蹲在灶台前给九个月的儿子冲奶粉，暖水瓶刚拎起来，院门“咣当”一声被踹开。 公公刘万福裹着军大衣闯进来，一把将小宝从我怀里夺走。 大伯刘俊侠堵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根铁棍。 公公撂下话，三十万，三天内，不然孩子归刘家。 我没追，没哭，转身摸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。 警车到村口时，刘家全家堵在门外，脸色全变了。 他们不知道，我手机里存着一段录音，还有一张转账截图，一份过继材料照片。 孩子被抱去了哪儿，我大概猜得到。 01 嫁到刘家三年，我算是把这家人的脾性摸透了。 公公刘万福说一不二，婆婆孙淑华只会点头，大伯刘俊侠好吃懒做，丈夫刘俊捷常年在外跑长途，一个月回来两三天。 这个家，表面是公公当家，实际是被大伯掏空的。 我嫁过来那年，刘俊侠刚输了一笔钱，具体多少没人告诉我。 婆婆只抹着眼泪说，一家人要互相帮衬。 我陪嫁的六万块，第二天就被公公要走，说是替我们存着。 刘俊捷坐在旁边，吭都没吭一声。 他在镇上跑货运，一个月挣七千多，工资卡一直在公公手里。我问过一回，他低着头说，爸说帮咱们攒着买房。三年了，房没见着，钱也没见着。 小宝出生后，家里开销大了。 我让刘俊捷把工资卡要回来，他去了，回来时脸是青的。 公公在堂屋里拍了桌子，说这个家还轮不到女人做主。 从那以后，我再没提过。 腊月里，婆婆让我帮她弄手机，说短信太多，卡得很。 我接过手机，一条条删，删到银行短信时，手指停住了。 公公给刘俊侠转过好几笔钱，五千、八千、一万二，最近一笔是三天前，两万。 我瞥了一眼婆婆，她正背对着我叠衣服。 我掏出自己手机，对着屏幕拍了照。删完短信，把手机还回去，手没抖。 那段时间，公公常喝闷酒，喝多了就骂人。 有一回他喝得脸红脖子粗，指着刘俊捷的鼻子骂，你大哥不能生，刘家香火就靠小宝了，你懂不懂？ 刘俊捷闷头吃饭，筷子都没停。 我抱着小宝在里屋，手机录音开着，放在炕沿上。 他说，孙子必须留在刘家，大房不能绝后。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，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。大房不能绝后，那二房呢？小宝是我生的，怎么就成了大房的香火？ 第二天一早，刘俊捷出门跑车，我在门口叫住他。 我说，你爸要把小宝过继给大哥，你知道吗？ 他背对着我系鞋带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说，别瞎想。 走了。 我站在门口，风吹得脸疼。心里有个声音说，他不是不知道，他是不想管。 从那天起，我开始留心了。 家里重要的东西放在哪，公公什么时候出门，刘俊侠跟哪些人来往，我都悄悄记着。 我把身份证、结婚证、小宝的出生证明，一件件从抽屉里挪出来，装进一个布袋，塞在我妈上次来带的红枣箱子里。 那箱红枣放在墙角，谁也不会动。 公公偶尔瞥见我在收拾东西，问一句，你翻什么呢？我说，找小宝的疫苗本。他哼一声，没再问。 腊月廿三，小年。 刘俊侠被人堵在村口，两个纹身的男人揪着他领子要钱。 公公出去了一趟，回来脸色铁青，把堂屋门关了一下午。 晚上吃饭时，他忽然看着我，说，你娘家不是刚拆了迁？ 我扒着饭，说，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。 他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说，你嫁到刘家，就是刘家的人，你娘家的钱，也有刘家一份。 我没接话，低头给小宝喂米糊。手稳得很，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。 那晚，我把录音文件备份到云端，给律师叶雪薇发了条微信。 她是我大学同学，现在在县城开律所。 我问她，如果公公把孩子抱走不还，算不算犯法？ 她回得很快，算，但要有证据。 我把手机里那几段录音、转账截图、还有在公公屋里偷拍的一张纸，都发给了她。 那张纸是我趁公公午睡时翻到的，标题写着“过继协议”，落款处有我的名字。 字不是我签的。 叶雪薇看完，只回了四个字：保存好。 我把手机锁屏，塞回枕头底下。 炕上小宝睡得正香，小脸红扑扑的，不知道大人们在盘算什么。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，心里说，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。 窗外的风刮得紧，隔壁传来公公咳嗽的声音。我闭上眼，一夜没睡踏实。 02 小宝满九个月那天，刘俊侠破天荒买了袋苹果过来。他平时不来，来了准没好事。果然，苹果还没吃完，他就开了口。 弟妹，你看我那事，能不能帮帮忙？ 他搓着手，眼睛往我肚子上瞟。 我知道他说的“那事”是什么。 蔡洪亮那边又催了，说年底前不还清，就把他腿打断。 公公坐在太师椅上抽烟，半天才说，你弟妹娘家有钱，你先拿点应应急。 我说，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，动不得。 公公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声音不高不低：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，早晚是你的，早拿晚拿不一样？ 刘俊侠在旁边帮腔，说，弟妹，我保证还，明年开春就还。 我看着他，心里冷笑。 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，拿什么还？ 这些年公公贴了他多少，我那张转账截图里可看得清清楚楚。 但我没翻脸，只说，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。 公公挥挥手，说，行，你尽快。 那天晚上，刘俊捷打电话回来，我问他知不知道这事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，说，爸跟我提过，我没答应。 我说，